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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劲生的鼻子更烫了,他赶紧捏着鼻尖使劲搓了一下,假装是嗅到灰尘鼻子痒。
尹珍珠捏了捏矿泉水的瓶身,小声地表示:“你放心,我不会死在你面前的,我会离开然后……”
蒋劲生打断尹珍珠的话:“再喝一口。”
尹珍珠愣了一下,但还是乖乖的照做。
“含住,别咽下去,老板说这样会尝到花蜜的甜味。”
“好哦。”
尹珍珠半信半疑,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含着,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尝到花蜜的甜味,但他还是把腮帮子喝得鼓鼓的,含了一路都没咽下去,嘴唇被清润的水滴濡的亮晶晶,一双眼睛水汪汪的,全是不解但听话的单纯。
铁皮车压着颠簸的路开了有二十来分钟,马路也从宽敞的水泥路变成石子路,坑坑洼洼的,太阳晒过后还有沙粒在布灵布灵的闪光,像流星转瞬即逝。
道路两边全是杂草,翻过杂草是毫无人气的大片田地,聒噪的蝉发出恼人的尖叫,却盖不住马路上慢悠悠开过去的拖拉机的哐哧哐哧声。
路边只有一栋用砖头砌的一层高的老房子,以及铁皮围满一圈的院子,院子里外都是各种各样的废品,被太阳晒过散发出机械的锈味和油味。
这会正是临近日落的时候,西晒的太阳最毒了,院墙铁皮散发的热气仿佛把周围的空气都烫得融化,如烧开的滚水。
穿过院门,蒋劲生把车开进院子里,院子里有个十三四岁的男孩,正捏着根电线熟练剥皮,手脚麻利的把铜线从胶皮下面扯出来,但满脸的不情愿,苦哈哈。
对方抬头瞥了一眼车,又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。
蒋劲生下了车,绕到一边去开车门,向尹珍珠递出手掌,半抱半扶的支撑把尹珍珠稳稳地放在地上站好,还特意把胳膊留在尹珍珠面前,供人当手杖搀着。
男孩看到蒋劲生身边的人,眼珠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,震惊而且看得移不开眼睛。
娘嘞,臭水沟里落凤凰!
蒋劲生见尹珍珠站稳了,便把手杖交过去,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,保持在朋友的范围。
“我去找一下纸和笔。”蒋劲生要走,尹珍珠拉住蒋劲生的袖口,小幅度的拽了一下。
蒋劲生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似的,踉跄一下后连忙倒回尹珍珠面前:“咋了?”
尹珍珠伸出两根细细的食指,轻轻戳在自己脸颊两边,无助地望着蒋劲生,从鼻子里嗡出不知该怎么办的哼哼声。
白皙的脸颊,沾水的眼睛,微微紫的湿润嘴唇。
原来是蒋劲生让他含住的那口水,他老老实实含到现在,没咽下去。
蒋劲生没忍住,轻捏一下尹珍珠的脸颊,又搓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才说话:“咽下去。”
尹珍珠乖乖听话。
蒋劲生给尹珍珠指了个方向,院门边用塑料和竹竿搭起来的遮阳棚,通风而且阴凉,塑料篷布正被风扯得飒飒作响。
“那凉快,你去那坐着休息。”
蒋劲生端来椅子,扶着尹珍珠坐过去,转头蒋劲生就把农药和麻绳放在尹珍珠够不着的高处。
蒋劲生折回院子,靠在铁皮车边,挨个清点今天收回来的废品。灰扑扑男孩靠过去,喊了一声蒋哥。
蒋劲生“嗯?”了一声。
男孩小声问:“蒋哥,谁啊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啊?”
“不放心他,所以带回来照顾,看他衣服是城里少爷,说不定人家父母找过来,还能赚一笔感谢费。”
“可是……咱们这也没他的饭吃啊。”男孩棘手的挠头,“爸爸说了,想留下必须干活,他可不像是会干活的样子,而且咱这也没多余的房间给他住,爸爸看了肯定要骂你带了个累赘回来。”
男孩说到“累赘”二字时,蒋劲生拿胳膊肘捅了一下他,强行掐灭这个词。
男孩吃痛“嗷”了一声,快速摸了摸被蒋劲生胳膊肘戳过的地方,嘴里不服气地碎碎念:“反正饭是一人一份,没他那份。”
这铁皮围起来的废品站是蒋劲生的老板的家,那男孩就是老板儿子,叫刘照。
蒋劲生没爹妈,以前有个老婆婆带他到十一二岁,然后就撒手人寰,蒋劲生便沿街收废品,靠着劲大、做事麻利、人也聪明,就在这长住下了,算旧社会的长工。
蒋劲生和男孩说话的声音已经很小了,可以说是在讲悄悄话,但尹珍珠敏锐地觉察到了男孩的敌意,他手掌攥成拳头,使劲的朝蒋劲生的方向喊话:“我马上走,不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