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页 檀
唐梨没有立刻同意继续:“刚才为什么停?”
“想起了一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铃。”
唐梨目光落到她腰间。
月见却摇头:“不是这个。”
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枚道具黄铜铃。
“我记得……很多人都戴着银铃。”
唐梨心里忽然一动:“你也是?”
月见闭了闭眼,试图抓住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:“应当是。”
“那铜铃呢?”
月见睁开眼:“不知道。”
这三个字说出来时,她自己都明显困惑了一下。
如果她记忆里的执线官正式佩戴的是银铃,为什么上一次重新描述衣着时,她会如此确定腰间应该有一枚铜铃?
唐梨也想到了同一个问题,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“还继续吗?”
月见点头:“继续。”
唐梨看着她几秒,终于退回原位。
摄影重新开始。月见没有从头再跳,镜头保留刚才已经完成的动作,从“结”之后继续。这一次,唐梨的注意力比之前更集中。她看月见,也看那些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线。
第四步。
断。
月见右手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另一只手在身前缓慢牵开,那个唐梨已经见过两次的动作再次出现。
像一把剪刀。
她腕间的旧伤忽然红了。
唐梨第一时间看见:“月见。”
月见的指尖停在半空。
记忆却已经压了下来。
灯。
比摄影棚里更多的灯。
高得看不见尽头的殿顶。
层层站立的人。
她仍然站在中央。
不。
不是现在,是从前。
她曾经站在这里,站得很高,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。她听见有人唱出她的名字。
“司缘使月见——”
画面骤然一转。
她跪了下去。
膝盖撞上冰冷的地面,手腕被什么东西猛地缠紧,疼痛几乎与现实重合。
月见身体晃了一下。
唐梨已经往前走了两步:“停!”
这一次导演立刻抬手,摄影棚里有人开始往祭台方向靠。
可月见仍然站着。
她眼前已经看不见他们了。
只有那些人。
那些曾经站在祭台周围的人。
他们低着头。
有人不敢看她。
然后那个声音从更高的地方落下来。
“抬起头。”
月见呼吸一滞。
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他们看着她受罚。
“月见!”
唐梨的声音再次穿进来。
这一次更近。
月见猛地睁开眼。
现实重新压过记忆。
摄影棚,灯,镜头,还有正在朝她走来的唐梨。
就在这时,唐梨忽然停了一瞬。
她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摄影棚里的红线出现了异常。
最明显的是月见身上那根她始终无法解码的线。它原本安静地向外延伸,此刻却因为月见突然回头而绷出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,紧接着,附近几根属于工作人员的线也同时发生了短促的位移。
有人正在动。
不对。
不是人。
唐梨的视线本能地沿着那些变化扫过去。
月见身后,高处。
那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棚顶的大型背景置景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位置。幅度很小,小到现场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察觉,最上方的一处固定点却已经松脱。
唐梨甚至没有时间判断发生了什么。
她只看见那几根红线因为人群即将产生的移动而骤然改变方向,像是比现实早了不到一秒,提前暴露出所有人下一刻会做出的反应。
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金属崩响。
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