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页 檀
月见低下眼。
她腕间那根红线依然安静地亮着。
第一次,它没有被任何人批准。
也不再等待任何人批准。
回到姻缘司时,已经入夜。
月见独自进入案阁,0173仍在等待最后一道程序。
【回收结果待执行者确认。】
异常红线仍然系在她腕间。
追踪印记却已经被她亲手除去。
只要不重新启动0173复核,系统便不会自动找到它。
月见坐到案前,提笔写下:
【0173异常关系已回收。】
笔尖停住。
她看着那几个字。
这不是遗漏,不是误判,也不是尚未查清。
她清清楚楚地知道,自己正在欺瞒姻缘司。
最终确认需要司缘使身份印记。
月见抬手,解下腰间那枚银铃。
银铃是姻缘司授予她的身份凭证,铃底刻着完整的司缘纹。重大缘案审结、异常卷宗封存,皆可凭此落印。
月见握着银铃。
只要这一印落下,0173就会以“已完成”的状态封存。只要没人主动重新调卷核验,它就不会再自行进入复核。
腰间衣料在这时轻轻动了一下。
一声微哑的铜铃声响起。
月见垂下眼。
片刻后,银铃落下。
清越的一声。
铃底的司缘纹在卷宗上缓缓亮起。
【司缘使月见。】
【权限确认。】
【0173异常关系已回收。】
【缘案封存。】
所有警示依次熄灭。
月见慢慢拿起银铃,重新系回腰间。
银铃碰到衣料深处那枚小小的铜铃。
一声清越。
一声微哑。
她站在案前,很久没有动。
随后合上0173。
之后几日,一切如常。
月见照常审卷,照常处理姻缘司杂事,也照常在忙完以后离开姻缘司。
第三日如此。
第四日也是。
到了第五日,月见甚至已经开始相信,这件事真的被她瞒了过去。
傍晚,她刚刚合上最后一份缘卷,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。
来人停在案阁外。
“月司缘。”
月见抬头。
“掌司召您过去。”
她的手指骤然停住。
案阁里只剩窗外的风声。
月见下意识看向已经封存的0173。
心口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被发现了?
祭礼
月见站在案阁里,没有立刻应声。桌案最下方,0173已经封存了五日,银铃落下的司缘纹完整覆在卷尾,代表这份缘案已经由司缘使亲自确认结案。五日来,没有复核,没有问询,也没有任何新的追踪提示,偏偏在她刚开始相信一切已经过去的时候,掌司召她。
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,问:“可知是何事?”
门外的线吏摇头:“掌司只说,请月司缘即刻过去。”
月见看了一眼封存的卷宗,最终还是起身,将案柜重新锁好。银制身份铃随着动作轻轻碰过腰侧,发出一声清越的响。另一枚铜铃藏在衣料更深处,没有出声。
去往掌司殿的路,她走过无数次。从前无论是重大缘案复核,还是司中议事,她从未觉得这条路有多长。今日却不同,每经过一处回廊,她都能感觉到腕间那根红线仍然存在,安静地向人间延伸。没有编号,没有追踪,除了她自己,无人看得见。
月见在殿外停下,依礼通报:“司缘使月见,求见掌司。”
“进来。”
女人的声音从殿内传来。
月见推门而入。掌司坐在长案之后,眉眼端正清雅,眼尾有几道很浅的纹路。她今日没有处理缘卷,手边只放着一盏茶,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深褐近黑的木戒。那木料很特别,并非姻缘司常见的乌木,纹理极细,颜色沉得近乎发黑,灯火落上去时,却会在木纹深处泛出一层极淡的赤褐色。
月见认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