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页 檀
记忆还在回来。
不是铜铃做好那一日。
是更早。
一盏又一盏熬到深夜的灯,一张张写满字的纸,还有当铺里那支放在柜面上的旧银簪。
唐梨的脸色忽然变了。
她终于想起自己当掉的是什么。
“我娘留给我的簪子。”
月见怔住。
唐梨盯着玻璃柜里的铜铃,声音很轻:“她的陪嫁。”
那支簪子本来应该从母亲手里留下,再跟着她走进自己的婚姻。她一开始只想活当,想着以后有钱了还能赎回来,可掌柜报出的价不够。
所以她绝当了,拿不回来了。
月见脸色一下变了:“为了这枚铃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何要绝当?”
唐梨看着她,眼眶有些红,却还是笑了一下:“因为活当不值几个钱。”
“可那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从未告诉我。”
“告诉你,你还会收吗?”
月见答不出来。
不会。
若当年的她知道这枚铜铃是唐梨拿母亲的遗物换来的,她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收。
唐梨显然也知道。
所以什么都没说。
只把最贵重的代价藏起来,装得像送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东西。
月见重新看向展柜。
这一刻,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现代录制现场看见那枚普通黄铜道具时,身体会先于记忆做出反应,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祭坛上那枚铜铃坠落时,她会觉得那声音比银铃更熟悉。
她过去惯常佩戴的银铃属于另一个世界。
可这枚铜铃属于那间铺子,属于夜里的灯,属于一张总给她留着的椅子,属于有人听见铃响便知道她回来了。
唐梨也终于想起之前在医院里问过的那个问题。
她们以前是什么关系?
现在有答案了。
不是任务对象与执行者,不是一根被判定为异常的红线两端,也不是一个凡人偶然喜欢上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。
她们一起生活过、等过彼此、为对方留过灯。
磨过墨,说过喜欢。
月见一次又一次回到人间,不是为了0173。
是为了唐梨。
她们前世真的爱过。
月见也终于明白,为什么当年的自己会站在祭坛中央,明知道那一剪落下去,就可以保住司缘使的身份,保住掌司多年的培养,保住所有人默认属于她的未来,却还是说了“不剪”。
因为那时候的0173,早就不再只是一份任务。
任务对象有名字。
叫唐梨。
所谓异常关系的另一端,也不是一条需要被回收的数据。
是每天替她留灯的人。
月见望着玻璃柜里的铜铃,很久没有动。最后,她轻声叫她:“唐梨。”
“嗯。”
“原来是你。”
再剪一次
唐梨的眼睛还红着,声音却很清楚:“是我。”
她轻轻握起月见的手,掌心温热,指尖却微微发凉。隔着一层玻璃,那枚铜铃安静地躺在展柜里。刚刚恢复的记忆太多,像一场骤然漫上来的潮水,把那些原本断裂的画面重新接在了一起。
代书铺,夜里的灯,永远留着的那把椅子,磨了一遍又一遍的墨,还有唐梨为了做这枚铃,把母亲留下的陪嫁银簪送进当铺时,最后回头看的那一眼。
原来她们真的爱过。
不是因为一根线,也不是因为某种规则把她们安排在了一起。
甚至恰恰相反。
那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在任何人的安排里。
月见垂下眼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许多年前,她也是这样一点点学会了一件事:所谓姻缘,若离开人的心意,便什么都不是。
而这一世,她又学了一遍。
“唐梨。”
“嗯?”
月见刚想说什么,神情忽然顿住。
唐梨立刻察觉到了:“怎么了?”
月见没有回答,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