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页 喧
对梁亦堂的辱没。
归根结底,他觉得自己不该受梁亦堂的这份好,因为他其实并不了解也不明白梁亦堂。
人人都知道梁亦堂温文尔雅,随手在任何一个海内外浏览器都可以搜索到其生平,甚至可以看到粉丝总结出来的穿衣风格与饮食口味,但仅凭这些,又是否能够称得上了解梁亦堂呢?
有人觉得不算,但谢星柏觉得,算的。
毕竟和他单独会面过几次的谢星柏,也并不知道他的穿衣风格与饮食口味,又何谈更深。
二人的相遇、再遇都像是上天的组织错误,荒谬至极,谢星柏的世界也进行重塑。
梁亦堂的社交门槛太低--不然怎么会将谢星柏也视作朋友,又和他产生了这么多不必要的交集。
但谢星柏无法将其当成朋友,如果是在茶餐厅帮助他的先生,可以,而梁亦堂,不行。
听起来十分无理取闹。
谢星柏或许不介意交一个得体绅士的朋友,但无法和一个社会地位、财富、学识都远在其之上的人成为朋友,它会成为一场单方面的仰视。
梁亦堂没有低头,谢星柏也不曾抬头,可一切差距、一切非我的现状也不会因主观意愿而改变,这才是人世间的残忍。
一切东西牵扯到恩惠赠予、地位高低就显得庸俗而市侩。
谢星柏的世界存在四种人:家人、朋友、同事和陌生人,梁亦堂哪个也不是,未来也不可能成为哪个。
如果概括,最贴近的可能是恩人,可谢星柏获得的是他生活的非必需品,这份“恩”就又显得不具有说服力。
他现在想的内容也毫无逻辑,每段话之间没有任何关联,只是主角皆是梁亦堂,他甚至也不明白思考许久下来得出了什么结论。
谢星柏习惯隐藏真实情绪,很少有情绪化的时候,不能得出结果与方案的思考是无益的。
最终,他停止了对自己的刁难。
22岁的谢星柏可能真的难以理解32岁的梁亦堂,不过奇遇一场,或是不会再见。他劝服自己。
荆港八月,如火如荼的夏季,在谢星柏过往的生命中显得稀疏平常。
荆港是一座有魅力的城市--在那些外来客口中,但谢星柏在此日复一日地过着平庸的生活,经过了无数路旁盛开的紫荆,被泥水洼弄湿了无数次裤脚。
午后,没有客人,谢星柏依旧坐在后厨门口,倚着门框听张姨和后厨的伯伯们聊天。
这时候来了两位女士,看装束是大陆的游客,随之而来的国语印证了这一点。
谢星柏起身接待,对方眼里亮亮的,点了两杯奶茶、鲜油菠萝包和葡挞。
包点类的餐点省去了很多备餐时间,谢星柏很快端上,盘子抵上餐桌的那刻,其中一位女士问他能不能加一个联系方式,脸上是一个很青涩的笑。
谢星柏将所有餐点从托盘上端下来,只说了两个字:“抱歉。”
那两个女孩没有什么难堪的神色,开朗地谢谢他的回应,谢星柏淡笑着点头,拿着托盘离开。
背过身去,咀嚼一遍自己的语言,谢星柏神色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懊恼。
这样的回答或许太差,如果是梁亦堂,一定能足够绅士足够优雅地拒绝,当然,也有可能他不会拒绝,但一定会比不擅长处理他人好意的谢星柏做得更好。
张姨目睹了一切,把他的走神对象当成了那两个女孩,客人离开后,他看向正在理账的谢星柏,温声道:
“星仔有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女孩啊?”
青年的思路没有一点打断,敲打着计算机,在纸上写写画画。
“没有哦。”
张姨知晓他身世颠沛流离,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,但联想到刚刚谢星柏的神态,继续到:
“星仔有没有想过找个女朋友,一起过日子,没那么孤单。”
谢星柏动作不停:难道有了女朋友男朋友就不孤单么?他不敢苟同,张姨的前半句话也一样。
谢星柏没有对任何人有过恋爱上的好感,但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喜欢男孩的,当然,他也没有想过找个男朋友。
荆港法律在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,最低婚龄是16岁,但谈情说爱对22岁谢星柏来说依旧太飘渺。
从前,在家中困难和母亲病重时未曾想过,现在独身每天两点一线,更不用提,流动性太大,也应该不会有人会对一个服务生一见钟情。
他手上工作未停,笑得有些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