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页 喧
无计可施,他的手有些抖。
好想给他一个拥抱,一个吻,或者递出去一只胳膊,让雨里单薄得快离他而去的谢星柏支撑片刻,但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,不能够。
他回忆起最初,觉得恍如隔世。
他路过观众席上谢星柏认真的神色,路过在海边写下谢星柏名字的时刻,路过他笑着看自己的时间,路过摩天轮上他柔和的脸。
回到最初,这里只有一棵小树,但梁亦堂尚未学会柏树养护,他也好像枯萎了。
他眼眶有些红,半晌,说:
“宝宝,不要哭了。”
谢星柏在听到这句话时,原本沉默的眼泪变得更凶,仿佛砸到地上还能敲击出几分响。
很快,他止住了。
谢星柏不怎么哭,他发现自己在流下眼泪时,比难过更先到来的是怔愣。
这些年里,他即便是落泪,也只是流下偶然的一两滴,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哭,人在切洋葱时落下的眼泪或许都会比这要多。
而过去,在母亲的葬礼上,他都没掉过一滴泪。
他后知后觉回忆起梁亦堂方才的称呼。
谢星柏年少老成,梁亦堂已三十来岁的年纪,二人自然不会像青春的年轻男女一样黏腻,也无所谓什么爱称与否。
这是梁亦堂第一次这样叫他,像是无可奈何,无计可施,成年人的办法一点用都没有了,最后只能拙劣地模仿那些年轻人的方法去哄人。
谢星柏甚至想勾勾唇,但他觉得很累、很冷,而他的力气要留给接下来赤裸的剖白。
“我还是相信,亦堂会有成功的那天的,我不想提心吊胆,不想再影响你,我有点累。”
梁亦堂总说这些是他的错,但实际上,如果不是他身边有自己,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
现在计较得失已经没有意义了,谢星柏不愿再想,但自己离开,梁亦堂一定会过得更好。
喜欢是太苍白无力的东西,它不能改变什么,但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够改变它。
谢星柏和梁亦堂的喜欢都没有变,但现实的长路曲折离奇,再牢固也岩石也总有风化之日。
命运啊,好长的叹咏调。
谢星柏由衷地笑了起来。
“亦堂很优秀,有很多人喜欢你。我没什么要说的了。”
梁亦堂的爱永远普度众生、慈悲为怀,他是龛上佛、天中仙。
而谢星柏只他眼里的一棵树,一棵胆小、也学不会争取的小树。
他言尽于此,梁亦堂听出了他的意思,一刀两断。
他张了张口,似乎想说什么,但又什么也没说。
两个人在雨里站了很久,身上不免沾湿了,衣服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,风冷而湿,很难受。
梁亦堂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:
“你还会留在西贡吗?”
谢星柏觉得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意义,他的生活就是这样乏善可陈,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。
他肯定了,梁亦堂却像感受到了一点安慰一般,面色稍霁,也点了点头。
除去刚刚谢星柏的失控和梁亦堂的哽咽,一切如常,现在二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,梁亦堂甚至很平静地,撑着伞和他出去,和他打车。
直到现在,他还是拗不过梁亦堂。
雨水将地面的光斑打碎,一旁店铺蓝色的灯牌亮着,深而幽,和地面上街灯的暖光在雨中融到一起,像是街灯也变为蓝色。
雨其实小了很多了,可能算毛毛雨,梁亦堂站在台阶上,谢星柏说到这里就好了,雨不大。
这里和路边不过几米的距离,梁亦堂沉默片刻,说:“好。”
谢星柏在路边,看到远处驶来一辆taxi便招了招手,对方很快靠边,但谢星柏突然想起什么,突然从路边小跑向自己。
司机降下车窗,用荆港话大骂了几句,像是准备开走。梁亦堂的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吸引了,再垂眸,谢星柏已经跑到了自己面前。
他无暇再管其他,像往常那样询问对方怎么了。
谢星柏淡淡笑了一下:
“梁生,祝你心想事成。”
不打算再说什么,谢星柏只是刚才忘记说了,这句话很重要。
现在满目疮痍,蒹葭枯草,未来草长莺飞,不要再见。
他很快地跑回车边,边拉开车门边说什么,像是在和对方道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