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页 喧
艰辛。
梁亦堂抿了口酒,恍然间觉得自己醉了。
他活了将近三十四年,这样回忆起来,无数的记忆便翻腾起来,但每一桩每一件都不甚清晰,浮烟一般,朦朦胧胧地催促人抽身、醒来。
最清晰的竟然还是谢星柏的眉眼,清凌凌的,在记忆里辗转,哪怕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再见到谢星柏了。
先前,他曾经再次到访景芝茶餐厅,服务生却换了一人,能力平平,也没有什么突出的特质。
这样的对比是不礼貌的,但梁亦堂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位坚韧漂亮的青年,在同样的场景下便也会想起他。
他记得,也怀念着,但坐在这里的其他人却未必知道,甚至并不关心。
可也空有一份记忆了,梁亦堂离开前再看了一眼,服务生觉得奇怪,抬头问他有什么需要吗。
梁亦堂摇摇头,转身离开了,谢星柏也真的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。
梁亦堂不是影视作品里随手翻云覆雨的权贵,他没办法找到他,也无法联系。
人和人的缘分真是稀薄。他想。
人生像大梦一场,那些名利化作灰烬,过往的幸福都成为情与爱的罪证。
到头来兜兜转转,他空有一身形骸,蹒跚远行于人间。
十二月,荆港已经变寒,很快又到新的一年。
荆港相关部门提前两周发布了公告,今年跨年夜位于维多利亚港的烟花汇演因为不可抗力取消。
梁亦堂依旧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,看着并没有什么显著变化的维多利亚港。
回忆起今年,貌似一事无成,也没有什么值得谈起的话。
他枯坐窗前,荆港在欢笑中迎来2016年。
一月份,谢星柏基本已经能够熟练处理各项事务,成为酒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酒店的工作采取轮班制,休息时间比之前在景芝茶餐厅多了许多,谢星柏元旦当日休假。
他依旧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,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事,不循规蹈矩的生活令他感到不安全。
正当他打算当日继续工作时,一位平时工作往来较多的服务生前来邀请谢星柏。
“主管,假期你看电影吗?”
谢星柏对他的邀请有些诧异,犹豫着,那个青年便道:
“片名叫《蓝色街灯》,主演好像是梁亦堂和李熙雯吧,是个情感片,上映了几天了,评价好像还挺好。”
谢星柏愣住了,抿了抿唇,问:
“主演叫什么?”
似乎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样问,服务生“啊”了一声,再重复了一遍:
“梁亦堂和李熙雯,男主是个老资历演员了,怎么,谢主管你是他粉丝吗?”
半晌,谢星柏淡笑了一下,说:“算是吧。”
谢星柏不怎么看电影,年纪尚小时曾和谢父谢母去过几次影院,但已经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。
现在的影院设施比几年前的要好得多,谢星柏拿着电影票和同行的人检票入场。
他坐在座椅上,内心忽然生出几分紧张。
明明只是在大银幕看梁亦堂的作品,但却像会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似的。
谢星柏如今一边在酒店工作,一边学习兼读制课程,距离在景芝茶餐厅打工的日子过去了很久,他们也真的好久好久都不见了。
影片开头,男主角背着书包出现,很神奇,明明五官的轮廓正是梁亦堂,但剧中看起来却多了几分青涩与陌生,是谢星柏没有见过的、工作状态里的梁亦堂。
这同样也是谢星柏第一次在影院观看梁亦堂的作品,更为震撼与沉浸,银幕的巨大比例将梁亦堂英俊的五官映衬得更为突出。
谢星柏走在梁亦堂身边,看得更多的是他的侧脸。
光影在他的面庞上落下轮廓,很轻巧地在山丘一般的起伏上绵延,如若恰好有光,便会穿透他的发丝,在风中摇曳,将他的眸也变得温润,璞玉般泠泠地在谢星柏心间划过。
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
影院的这场时段近乎座无虚席,谢星柏坐在阶梯座椅中,从高处俯瞰着下方,当影片出现亮色的镜头,便能看见下方密密匝匝的人影。
而在荆港乃至内地的各个不知名影院,或许也依旧会有无数个人如同他一样,将目光落在梁亦堂身上,印在瞳孔里,他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