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页 赛
从后门溜出去,走到树下,舒尧翻开通讯录。
“嘟嘟——”
不到十秒,那边就接了。
“喂,是小尧吗?”
女人的嗓音甜美,语气温和。
肖云华的设计作品简约冷淡,然而现实里却是个十足的温柔女人,从小到大,舒尧几乎可以说是没怎么被妈妈骂过。
他站在街边,路灯昏黄,偶尔有一两对情侣或骑着车、或牵着手路过。
鹤城的一切都太淡了。
人们脸上总是带着笑,仿佛天大的矛盾也可以被化解。
舒尧的语气忍不住软了下来,不像之前几次交谈,总带着刺。
“嗯。刚吃过饭,妈妈,您吃过了吗?”
母子寒暄了三两句,肖云华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。
一时间,舒尧的耳畔里似乎只剩她浅淡的呼吸声,还有晚风过叶子的沙沙声。
他忍不住回头望向那个被铁门虚掩着的小院,乐队的四个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。
太静了。舒尧好害怕这种安静。
正当他想要找借口挂断时,肖女士终于开口:
“尧尧,我在海城这边给你找了个工作,工资不高,也没托你的那些姨姨办事。旅游完回来一趟,正好陪陪你妹妹,她整天念叨着你呢。”
她的语气依旧是温软的,却字字句句戳在了舒尧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突然感觉有些无力,蹲在街边久久不语。
肖云华并不着急听他的回答,反而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家里最近的事,比如舒晴上次运动会拿了第一,再比如舒尧某个姨姨打麻将又赢了多少多少。
她似乎觉得搬出“舒晴”这个理由,舒尧这个好哥哥绝对会心软回来。
在肖云华的印象里,她的儿子一直都很乖,没有不良嗜好,不抽烟不打架,就连听音乐这一爱好也比同龄的孩子要显得文艺一些。
在海城,舒尧一直是安静的。
安静到肖云华有时都觉得这孩子内心总藏着事。
成长过程中难免会遇到岔路口,每每她柔声劝慰一二,舒尧总是会回到“正轨”上来。
殊不知,这对舒尧来讲,是长达十几年的失声和苦痛的枷锁。
自从从海城逃出去后,无形的压力仿佛跟着那张临时起意的车票一样,穿过闸口,消失无踪。
而此刻,在高大的榕树下,舒尧蹲在街边,他被照在光里,影子被辛勤的蚂蚁当做了荫蔽。
他垂下眼,盯着其中一只落单的小蚂蚁,那只蚂蚁身上背着的东西实在太重了,挪动的速度很慢。
电话那边的肖云华越说越开心,舒尧却觉得那些压力再次回到了他的肩上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尧尧,还记得咱们家隔壁的邻居吗?人老太太终于抱上孙子了,改天回来……”
——“妈。”
舒尧还是开口了。
电话那边的声音停滞了一瞬,母慈子孝的氛围被撕裂了一个口子,肖云华愣了一下,低声问:
“怎么了尧尧,是旅游的时候碰到不高兴的事儿了吗?”
一阵风吹过,无情地刮翻了那群辛勤搬运的蚂蚁,舒尧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小腿,站起来,平静地说:
“我不回去了,近期都不会回去。”
“妈,我21了,不是未成年。我有自己选择工作和职业的权利,你让爸好好带舒晴,别老带着她吃垃圾食品。”
“挂了。”
——“嘟”。
电话那头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,肖云华似乎是个不会生气的假人,她安静地挂了电话,退让到了极点。
盯着通话被挂断的界面,舒尧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开心,心底的那股烦躁反而愈加猛烈,烧得他口干舌燥。
他抓狂地挠挠头发,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。
又来了!这种不把他的情绪放在眼里,觉得是小孩子玩闹的态度!
舒尧都能想象到母亲的真正想法:儿子的所有情绪,都可以被她的爱和关心化解。
尽管肖女士从来不过问舒尧真正想要的是什么,也从来不认真想想自己的关心是否真的是“为了他好”。
他是母亲最自豪的设计品。
就算短暂蒙尘,也牢牢握在她手里,被她把玩、擦拭,整洁如新。
“舒尧?”
舒尧应声回头,林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