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页 冬
大爷瞅了一眼陆淮舟这副看起来也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,叹了口气,还是带他进了门卫室。
当模糊的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时,陆淮舟的呼吸彻底停滞了。
越洋电话
江听白穿着一件白色衬衫,看起来比离开时更加清瘦。
他独自一人穿过荒草丛生的小路,走到了院子最深处那个早已废弃的,长满了野草的小树林。
那正是他曾经对陆淮舟提起过的,和沈未寻一起种过花的地方。
监控的角度有限,只能捕捉到江听白单薄的身子坐在一块石头上,背对着镜头。
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,一动不动。
从午后阳光炽烈,一直坐到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,染上一层金红。
陆淮舟死死地盯着屏幕,眼睛红得吓人。
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孤独脆弱的背影,想象着江听白坐在那里,心中该是何等的荒凉与绝望。
那一刻,陆淮舟想,如果沈未寻此刻出现在他面前,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彻底撕碎。
沈未寻,他怎么舍得将这样一个赤诚、干净、在泥泞里依旧挣扎着想要抓住一点点光亮的孩子,推进这样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陆淮舟紧咬着牙,将监控画面里有江听白的每一帧,反反复复地看,一遍又一遍。
他看到坐了很久很久的江听白终于缓缓站起身,没有回头,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地走出了监控范围,消失在孤儿院锈迹斑斑的铁门外。
他来时无声无息,走时也未惊动任何人,仿佛只是来完成一场沉默的告别。
——
陆淮舟真的快疯了,只要一闭上眼睛,他就只能想到江听白安静地坐在夕阳下的模样。
监控屏幕里的人实在过于平静,平静到像是在下一秒就会悄无声息地彻底消散。
就在陆淮舟的精神濒临崩溃边缘时,他接到了母亲打来的越洋电话。
“淮舟啊,你什么时候来美国看妈妈呀?我跟你苏姨在一起呢,她找到儿子以后啊,高兴得病都好了一大半,前两天还念叨说很久没见你了。”
陆淮舟心力交瘁,眼睛仍盯着平板上特助发来的线索,揉着刺痛的太阳穴,勉强应付:“妈,我最近有点忙,等空下来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在屏幕上滑动的指尖却猛地顿住。
母亲久居风港,交往的圈子陆淮舟并不完全熟悉。
但听到这位找到儿子的苏姨,他努力在混乱的脑海中搜寻着记忆,迟疑地问道:
“妈,您说的苏姨,是风港贺家的贺夫人?她儿子不是在不到一岁的时候就被人绑架杀害了吗?”
“哎呀,你说鹤鹤啊!根本没那回事!鹤鹤福大命大,当年是被绑架团伙里一个还有点良心的人偷偷送进了福利院,这才躲过一劫!”
“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了,你苏姨高兴坏了,我之前不是都跟你说过好几回了,你这孩子,忙工作忙得什么都忘了?”
陆淮舟的心脏一颤。
母亲前段时间确实在电话里提过一嘴,说她要去美国看望一位故交。
但当时陆淮舟正因为找不到江听白而焦头烂额,根本没有留意,只随口应付了几句。
当年在风港声势显赫的贺家,因商业竞争遭人恶意报复,刚出生不久的小少爷贺予鹤在不足一岁时被绑架。
后来绑匪虽然被抓获,但孩子据称已被杀害,尸骨无存。
这件事曾是当年轰动一时的大新闻。
陆淮舟的母亲和贺夫人苏晚年轻时是最好的朋友。
当年陆母久居风港调养身体,在小陆淮舟去看望她时,她还曾拉着苏晚的手,指着对方微隆的小腹笑着说,等孩子出生,不管男女,都要跟淮舟定个娃娃亲,让淮舟照顾他一辈子。
后来孩子出生,是个漂亮的男孩,取名贺予鹤,小名鹤鹤。
再后来,就发生了那场悲剧。
贺家一夜之间失去独子,悲痛欲绝,举家搬迁至美国,再也没有回国。
当年贺予鹤遇害时陆淮舟刚满五岁,陆母心心念念的娃娃亲没定成,反而天天以泪洗面,感慨这帮杀千刀的混蛋连一个不满一岁的孩子竟然也舍得杀害。
“鹤鹤……找到了?”陆淮舟的声音竟有些发颤。
当年贺予鹤刚出生时,五岁的小陆淮舟特意从云海飞到风港去见他。
原本以为刚出生的孩子都会长的不堪入目,可没想到苏姨生的小团子白白嫩嫩的,乖乖躺在小床上不